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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國立:從裝卸工到年營收千萬網絡舊書店老板

發布時間:2014-03-26

他是北京舊書圈里一位鼎鼎有名、呼風喚雨的大腕人物,也是孔夫子舊書網中的風云人物之一。他從扛一個大包賺兩塊錢的裝卸工起家,發展為一天能淘一車價值數十萬的舊書大亨。他在潘家園有兩個書攤,在搞笑附近開有古籍書店,同時做起了電子商務,年營收近千萬元。他是杜國立,北京舊書圈里的“杜老板”。杜老板對i黑馬分享了他那段塵封的歷史。

讓我想想,那一年我在干什么?

我在上初三。中考前的那段時間,每天下午我騎著黑色永久牌二六自行車跑到市政府廣場看游行。廣場上萬人如海,如醉如狂。晚上回到家,我激情四溢地把一天的見聞寫在日記本上。我宣稱“對中國來說,這是個大年份”。我自不量力,企圖步司馬遷后塵,記錄歷史。后來我知道,幾個月前,詩人海子剛剛在山海關臥軌自殺。

而這一年,也是小杜的大年份。15歲的河北少年杜國立,背上鋪蓋卷兒,滿心歡喜地跟著舅舅離開承德農村來到北京打工。在水利一處報到,干的活兒是疏通河道。

今天,我們可以給歷經24年奮斗的杜國立貼上這樣的標簽:潘家園舊貨市場第一代書商,中國最大的網絡私營舊書店—合眾書局老板。

合眾書局的庫房在清河一家機械加工廠的大院里(我喜歡杜國立描述地理坐標的方式,他告訴我“在大煙囪底下”)。靠北墻那座300多平方米的高大廠房被分割成兩部分,面積較小的外間用來辦公,較大的就是塞滿白鐵皮書架的書庫。

書庫里有30萬冊舊書,上萬張字畫。每種書根據上架的先后順序都有唯一的編號,非常便于查找。字畫均被折成一尺見方,像薄冊子一樣插在綿延十米的七層書架上。書庫里沒有燈,漆黑一團,由于書架又高又密,即使有燈也無濟于事。只有白天,從墻上兩扇小窗透進的一點日光,能照進某條狹窄的過道。 要想在這里找書,只能借助手電筒。30萬“書中蟻族”聚居在京郊這個寒冷幽暗的營房里,期待著有一天重新落戶到某個好人家。

辦公區也堆滿了舊書、檔案、卷軸、油畫、瓷雜物件。來自不同年代的氣味、粉塵在這里糾纏、飛舞。正當中的四個座位,如同書海狂瀾中的一只救生筏。四位員工的日常工作就是把書上到孔夫子舊書網的拍賣區,平均每天100多種。這四個年輕人都是通過58同城或者站臺網招聘來的。負責的那位有個奇怪的姓,他姓降。小降已經跟杜國立干了近十年。前幾天,我在網上買過合眾書局一本1947年私人印制的英文詩集。這是非正式出版物,外面裝了個硬殼封面,正文則全是用打字機打的。封面上印著作者的名字“Cheng Chi-yu”,用的還是民國時通行的羅馬拼音。小降為它找到了對應的中文字“鄭啟愚”。我買它當然是因為東西稀見,但如果小降沒把這位安徽大學教授的中文名字查出來,我想我肯定會錯過的。也就是說,小降的創造性勞動使這本書大大增值了。因此,絕不能把上拍賣看作一項簡單機械的工作。

機械廠大院的東側有座二層小樓。小杜在這兒租了另外一間屋子做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比庫房還要亂。墻上掛滿了不知名的書法、國畫、版畫、圣母像。屋里的皮沙發、茶幾、大班臺上,到處都堆滿了東西。無處不在的是偉大領袖毛主席:窗臺上莊嚴的陶瓷胸像,地上一大一小兩個石膏主席面對面朝對方揮手打著招呼,暖氣片上的油畫里他身穿軍裝威風凜凜地站在天安門城樓上。書架里面擺了一些工具書,有了百度以后,它們的價值變小了。書架頂上則壓了一大摞畫冊。最醒目的是一套《蘇加諾總統藏畫》,大四開六巨冊。那是得過萊比錫圖書博覽會金獎的東西,但因為收錄的基本都是外國畫作,一直賣不上好價錢。還有一部紙白墨黑的恭王府刻本《萃錦吟》,攤開在電腦和方形玻璃煙缸之間。小杜說,可惜不全,要不可厲害了。

小杜從頭到腳收拾得干干凈凈,利利索索。棒球帽,棕色皮鞋,帶拉鏈的藏青色小立領毛衣,外面套了件軍綠色羽絨馬甲。看得出,他家里有個盡職的老婆。

他在這些寫滿故事的紙張之間踱來踱去,雙手插進褲兜,一支明明滅滅的南京牌香煙叼在嘴上。他看上去氣定神閑。已經不必擔心會有什么被奪走,他像一個在豐收的瓜地里巡視的瓜農一樣對收成心滿意足。我說:“你得注意防火。”“有滅火器。”他似乎對火災隱患不以為意。瞇著眼睛把煙又深深吸上一口,他笑呵呵地說:“沒事兒,屋里還埋著避火圖呢。”

小杜個子不算高,但腦袋大,脖子粗,非常強壯,一看就是個打架的好手。平常多以笑臉示人,但板起面孔來,眉心會皺出一個刀刻般的“Y”字,透出一股子狠勁。

他有欺行霸市的資本,但他不欺負人,幾乎不跟人翻臉。當然,如果你在市場上跟他搶書,他也會毫不客氣地針鋒相對。“敢搶我書?那就揍他!”小杜笑著把個“揍”字咬得勁道十足。這時候你能立刻意識到,叢林法則永遠也不會消亡,尤其在一些較為原生態的行業里。

他這兩年最成功的一筆買賣是收購了一批錢幣樣票。那是一個小販在報廢的保險箱里發現的。全是100元面值,100張一捆,一共100多捆。小杜迅速轉手,轉眼就賺了七位數。至今他回想起來,還是頻頻點頭,一臉的陶醉,語氣無比溫柔:“這個還是挺來勁的……嗯,挺來勁的。”

小漏兒那可就多了。比如5萬塊錢買了三張五色織錦的康熙朝誥命,10萬一張賣掉了。兩萬塊錢買了部殿版《欽定書經圖說》,賺了10萬。這都是去年(2013年)的事情。

也有賠的時候。最近通過中間人,他買過三個扇面,花了6萬,有陸恢的,劉德六的。此外還付了中間人12000元傭金(介紹費20%,這是現在的行規),又花5000元買了這人一個一眼假的銀錠,就當給他好處了。扇面送到拍賣公司,最后只底價成交一件。這件事是小杜講的,里面有沒有煙霧彈我無從判斷 (很多書商喜歡夸大損失以避免買家心理失衡)。但從他談論此事的那種輕描淡寫的口氣,可見其心態放得很平。畢竟是賠是賺,皆為生意常態。只要大盤跑贏,一城一地的得失可以在所不計。

他開始賣書是在1991年。當時他已經離開水利一處,轉到廣安門貨運站做裝卸工,卸一個車皮10塊錢。我記得當時報攤總在出售一些稀奇古怪的雜志,《大千世界》、《右江文藝》之類的。封面一般是手繪風格的:吸煙沉思的公安、陰險狡詐的歹徒和穿著暴露的豐滿女人。看上去香艷刺激,引無數小弟大叔競折腰。雜志的定價往往是兩塊九毛八,你給老板三塊,他找你二分。讀者在寂寞的旅途上打發一下時光,也就扔掉了。小杜發現,一般人嫌臟不愿光顧的廢品收購站里垛著大量這類二手雜志,都是論斤稱,一斤才八毛!

廣安門貨站南側有片空場,平時都被賣菜的盤踞。他在這兒扯開一塊大藍布,稱上幾斤舊雜志,一本本攤開,花花綠綠,五光十色。一律一塊一本,價錢只有新書的三分之一。那是讀圖時代的大前奏,雜志不論內容,封面越花哨賣得越好。很快,攤上的雜志就得摞著賣了。一天下來,百八十塊沒問題。他的日子開始好過了。

常跑廢品站,各種各樣的書就都見著了。民國書、線裝書、紅寶書、小人書……小杜把這些東西也都擺到攤上,喊上幾塊一本,不過乏人問津。

這時,一個在他生命中轉瞬即逝然而又意義重大的人出現了。小杜稱其為“一個退休老職工”。這人懂舊書。他對小杜說:“你跟我去,北京有個地方專門賣這類東西。”我愿意把這個老頭想象成頭頂光環,手拄龍頭拐杖,胯下一匹梅花神鹿的南極仙翁。他蒼髯一掃落凡塵,只為金針把人度。

當然,就算沒有南極仙翁,小杜遲早也會找到潘家園,但可能要在黑暗中多摸索幾個月,甚至幾年。小杜說:“他帶我走出一條道兒來。”

第二天,小杜三點鐘就起床了。他裝上滿滿一三輪車線裝書,蹬到潘家園。那時候現有的舊貨市場還沒有建起來,大家還在華威北路的空場上擺地攤。小杜發現,自己是唯一一個專門賣舊書的。他對線裝書的價值不摸門兒,那么就車上所有的,無論版本,不管全不全,二十一本隨便挑。他說,這在當時就算頂著嗓子眼兒的價了。

一會兒,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人晃了過來(邊幅?哪有邊幅啊?小杜是這么形容他的)。這人身高不到一米七,胖胖的,兩只大眼珠子,頭發沒梳,牙也不齊,眼角還當啷著眵目糊,看上去像個民工。但他不是民工,他是地道的老北京。他就是20世紀90年代潘家園最大的買家—大名鼎鼎的許川,小杜的第一個大客戶。傳說他是個包工頭,回民。

許川很能跟潘家園的書販打成一片。書販們沒有不喜歡跟他做生意的。他好吃喝,愛張羅,為人爽快。他跟小杜一起喝啤酒,每次最少干掉一箱。你什么時候看見他,他那張臉都喝得通紅。我現在能找到的唯一一張許川的照片,就是他和小杜等幾位潘家園書商在飯桌上拍的。可惜只有個側臉,還因為相紙的原因褪了色。

也許許川從沒跟你說過話,只點過幾次頭,但如果在潘家園的鬼市上,他突然一拍你肩膀:“嘿!借我2000!”你不要感到意外。“這人話巨多,大嗓門,特貧,就跟流氓似的。”小杜帶著贊許的口吻回憶道。

許川家住亞運村,在城里錢糧胡同還有幾間平房。認識他的人說:“那哪能算家啊。完全沒裝修。除了一張床,里里外外堆的全是東西,跟廢品站似的。”他買東西多而雜,書、字畫、資料、瓷器、玉器,甚至毛主席像章,只要是大撥的東西他都要,而且不怎么還價。買了又買,從沒見他賣過,就那么堆著。小杜賣不掉的,他基本都能兜著。比如有一本民國二十三年魯迅、鄭振鐸印的《十竹齋箋譜》第一冊,帶簽名的,喊價高沒人要,最后就歸了許川。這是真正的珍本書,如果放到現在,不知要引得多少人垂涎。

也有人說許川沒“眼”,意思是買東西泥沙俱下,缺乏文物鑒定的那只眼。一位古籍行家在攤上看中三冊《古今圖書集成》,要價30還到20,成交。許川過來捅捅行家:“買它干嘛?”“這是《古今圖書集成》!”“《古今圖書集成》怎么了?”

2000年,許川得了淋巴癌。手術失敗。出院以后,照舊逛潘家園。有人見到他,跟他打招呼。他嘴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嚕咕嚕聲,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擺擺手,意思是喉嚨已經壞掉。

沒過多久,許川就死了,只在人們嘴里落下“人不錯”三個字,連他的名字到底是許川還是徐川都還存有爭議。從此潘家園再也見不到那部突突突冒著黑藍煙的橙色鈴木小五〇摩托了。


小杜賣過不少東西給許川。許川單身,他死后,所有的東西又由他弟弟賣回給小杜等五個人,價錢是10萬。當時用一三〇卡車拉了整整三車。這些東西最后散到了幾位藏家的手里,構成他們藏品的主干。其中包括陳夢家友朋書札,文史出版社的大量存稿,康有為女兒康同璧家散出的書籍文獻……小杜興奮地用兩手比畫著:“康有為《歐洲十一國游記》稿本!這么厚!這么高!大紅格!毛筆寫的!還有那個叫—對,《日本變政考》進呈稿。東西多了去了!光康有為筆記本就49個!”

小杜和許川是生意場的上下家,也是酒友,他像許川一樣好喝。度數低的還喝不了,要喝最好是60度往上的,牛欄山,或者內蒙產的67度的“悶倒驢”。他說,悶倒驢牛,過癮啊,衡水老白干也湊合。以前他除了早上不喝,中午晚上連軸喝。饞烈酒饞得不行。

他喝酒誤過事。前幾年去喝朋友孩子的滿月酒,一屋子人如梁山好漢,白酒成箱地嗓子眼里灌。散場之后他開著自己的夏利捎幾個人回家。為了躲一輛大車,撞在了樹上。車報廢了,小杜沒事,副駕的人腦袋撞破,胳膊也骨折了,得送醫院。小杜就跑到大路上攔車。一輛捷達路過,一個油門踩過去,沒停。他們眼看著捷達拐進了前頭的一個汽車維修廠,就一起追了過去。那司機發現有人追來,躲進汽修廠的辦公室。他們幾個人砸碎辦公室玻璃,沖進去,把那人踹了好幾腳。后來小杜又去截一輛大公共,搬起一塊大石頭,把大公共的前擋風玻璃砸得稀巴爛。

這件事讓他賠了不少錢,還搭上不少時間。他是個樂觀的人,但他說:“以前從沒覺得哪里氣兒不順,從那以后,就總覺得什么地方堵著一股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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